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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想被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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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想被原諒

雲椴睜眼, 頭悶疼了一下。

酒氣已經蕩然無存,陽光灑在桌上那束捧花上,讓他從酒精的鈍感中驚醒, 猛然意識到自己竟醉到昏睡了一整晚。

作為雲校時, 他從來沒有讓自己醉過,不是酒量無敵, 而是在足夠訓練下,神經時刻緊繃, 在任何場合都能條件反射地對抗着酒精對大腦額葉功能的抑制。

這與體質基因無關, 是已經刻進意識與靈魂的本能——“雲校”的軌跡不允許出現任何一點纰漏。

顯然, 昨晚的他徹底放任了自我。

解開意識上的束縛, 任由酒精将自己帶入情緒與精神的“短視”視野, 身份、任務、責任感……一切的一切都悉數抛去,讓眼前的需求完全淩駕于更長遠的認知和考量之上。

他的潛意識大概只想溺于無聲無光的夢境。

好好睡一覺。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雲椴回頭, 朦朦胧胧的視線中,秦煥一步踏進房間裏的晨光中。

雲椴沉默了一下。

他決定收回剛才的想法。自己确實想抛棄一切責任, 輕松入眠, 但絕對不是在這個人的房間裏。

“醒了?吃飯。”

秦煥手上提着早餐食盒,掃了他一眼。

雲椴看着這俨然和昨天角色互換似的情景,一時竟不知是自己夢沒醒, 還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食盒放桌上的脆響将漂浮的視線拉到固定點。

雲椴定睛, 雙目瞪大,快速低頭又快速擡起, 盯着秦煥, 慢慢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該不會……穿的是我的衣服吧?”

秦煥身上的西裝暗紋被隐約撐出了棱角。

雲椴自己此刻穿着內搭的襯衣,褶皺淩亂。

“賽事要求酒店一人一間,同隊也不能互相留宿, 你比我清楚。”秦煥沒有看他,低頭一層一層拿出食盒內的盤子,随意道。

雲椴太陽xue突突得疼。

清楚是清楚……

“所以你昨晚,換上我的外套,裝成我的樣子去了我房間休息?”

他的反搜查追蹤能力還算不錯,臨走前應該也有收好那本夾着特別派遣部聯絡密碼書簽的個人專輯,而且放在了箱底最不容易翻找的角落。

但這是秦煥。

就怕萬一他在自己房間不只是簡單的休息……

秦煥拿出食盒最下面的果盤層,“哐”一聲放桌上:“我還沒有閑到在首都星這些人眼皮下,監視你。”

最後三個字,停頓分明。

字詞咬合的瞬間,他的目光落在雲椴臉上。

舌尖上短暫出現了只有自己才能感受到的莫名顫栗。

明明是替代品的存在,卻不得不讓渡了尊重。

明明是危險的暗雷,卻如他所願交出了信任。

明明……是在用不屑一顧的态度與他對話,腦海裏卻浮現出昨晚的夢幻,沒有知覺、任他吮-咬的白蘭地味缭繞在心中。

他已經在本尊面前克制隐忍了那麽些年,卻在醉得不省人事的冒牌貨面前,差一點就控制不住自己用齒深深咬下烙印的渴望。

這真是,太荒謬絕倫了。

“啊,那謝謝。”雲椴後知後覺聽懂了秦煥略帶嫌棄的潛臺詞,起身踯躅了一下,“至少……至少衣服先還我,下次我會注意,不會再給你添麻煩。”

秦煥低頭。

一縷翹起的金色發尖從鼻尖掃過,仿佛掃去了他們之間的距離感,他沉默了片刻,擡手解開扣子。

“拿走。”

雲椴在心 裏對秦煥冷漠傲慢的模樣翻了個白眼,不等他的動作,伸手就去扒他的西裝外套。

一步步深入了解到旁人的情愫,本就已經讓他感到割裂而混亂了,更別說一覺醒來直面對方穿自己衣服的場合。

畫面的沖擊感,有點太超阈值了。

太超過,就想要迫不及待地将眼前的畫面抹去。

“是我的錯覺嗎?”

等對方匆匆忙忙将帶有他溫度的外套披上,秦煥才緩緩開口。

“什麽?”

”見過周恢後你好像更有恃無恐了?因為在議會有一個助理書記員給你做靠山?”

雲椴:“……”

他就知道秦煥一定沒閑着。

且不說昨晚秦煥有沒有用自己的渠道聯系江述,但至少和周恢在一個照面間,就已經弄清楚了他的确切工作和職位,肯定沒少下功夫。

“我要一個聚餐中途被刻意支走、專門給人打雜的公職人員做靠山?那還不如選你。”

秦煥眉峰擡了一下。

雲椴頂着對方略顯譏諷的目光,毫不客氣地把早餐端到自己面前:“我有恃無恐難道不是因為你嗎?堂堂最高指揮為我的醉酒打掩護,底氣和面子都很足。”

為了證實他有恃無恐的底氣,雲椴伸手仰頭:“草莓果醬幫我拿一下,謝謝。”

“……”

秦煥沒脾氣地把盒裝草莓醬扔到他手上,轉移了話題:“會員名單我收到了。”

“收到就好。”

對于追查自己死因一事,雲椴對秦煥百般放心,他不用刻意追問進展,秦煥和夏鯉兩人遲早都會給出一個結果。

秦煥沒等到他的追問,皺了一下眉。

他主動說道:“我知道你沒看昨天那份會員名單。”

用江述的說法,雲椴在緊迫的時間內建了一個比較粗糙的加密通道,将酒吧會員名單抓取後,直接設置了自動傳送給秦煥的路徑。

而這種低級加密通道,只有秦煥這個節點能夠查看到全部傳送內容,雲椴本人在這個過程中既沒權限讀取,也沒辦法修改數據。

——“他還挺信賴你的嘛!這算不算向你表忠心啊?”

江述如此評價,讓秦煥本就失眠的夜晚,更多了幾次輾轉反側。

信賴。

秦煥第一次相信這個詞能夠在人身上存在,是他提着行李箱闖入雲椴家的那天。

他們在臺階上相望,秦煥從那雙流淌着金光的眼瞳中看見了與惡劣的殺氣孑然不同的平靜溫和。

他溫文爾雅地撐着手杖,在未知的危險面前露出心疼的神色,給自己這樣一面之緣的人,施舍了他颠沛流離的十幾年都求而不得的“信任”。

可是五年後的今天,秦煥不覺得有誰會無條件給予他信賴,眼前這個人或許也只是妄想着用“忠心”換取他的同等信任。

可是……

秦煥斂眉,像是不習慣他不試探不追問的模樣,頓了一下說:“你也是,夠謹慎。”

誇獎的話在秦煥喉間轉了轉,最終被咽了下去,他不希望這人因他一句稱贊就蹬鼻子上臉,得寸進尺。

雲椴沒擡頭,嗯了一聲,專心往吐司上抹着果醬,視線随着餐具上下游走。

雲椴習慣了秦煥陰陽怪氣的扭曲一面,即使他使用的事“謹慎”這樣溫和的詞,他也下意識以為秦煥是在責怪自己。

沒錯,是謹慎了。

可是謹慎之餘,也讓秦煥處在暴露的危險中。

這是雲椴的私心。

加密通道傳送數據給秦煥,是除周恢的不在場證明之外,他給自己的另一道保險。

即使入侵動作被特別派遣部以外的有關部門察覺,也只會将他的設備視作酒吧內随機選取的數據中轉站,通過反向追蹤,最後的目标将會鎖定在“赫利俄斯”身上。

他設計的方案,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對不起。”

雲椴放下空空如也的果醬盒,一口咬在面包上,對秦煥坦白:“你就當我貪生怕死。”

某種程度上,他的私心也建立在對他和江述反追蹤實力的了解之上。

“我沒有要你道歉……”

秦煥停頓,瞬間反應過來了雲椴的想法,肩背緊繃,冷笑了一聲,眼眸暗了幾許。

他就說江述那番話簡直是無稽之談。這樣的身份下,怎麽可能會随便交出無條件的信任?

桌下,掌心默默攥起。

他忽然發現,自己心裏逐漸萌生出一種可怖的無可救藥的想法——

他竟然還對“擁有誰無條件的信任”這件事情抱有期待,即使只是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見秦煥情緒還算穩定,雲椴對上他的視線,這才開始試探地問:“等你們從名單裏縮小了嫌疑人範圍,能告訴我嗎?”

……這才是他熟悉的家夥。

秦煥肩膀松弛了下來:“看你表現。”

“說起來,有個額外的信息,不知道昨晚我有沒有和你說。”雲椴想了想說,“周恢也和羅薩有過交集,那間工作室轉賣給我之前,是羅薩在經營非法勾當。”

秦煥聞言,表情嚴肅地直起身:“還有嗎?”

“沒有了。”雲椴搖頭,忍不住輕聲分析,“我現在已知的,這位羅薩在羅慕星的兩大事跡——春見姐姐的失蹤,以及違法的民宿經營,都是惡劣事件。

“但他還是安然無恙,改名換姓離開羅慕來到首都星了,這說明……他背後有更大的靠山替他擺平。”

“繼續。”秦煥睨他。

“大概率是首都星的錢權勢力,不然他也不會再回到這裏。”雲椴視線放空,抹果醬的手腕機械地晃動。

“嗯。”秦煥颔首,表示同意。

“而且……很可能羅薩背後的人,也是雲校遇刺這件事後的既得利益者!”說着說着,雲椴像是被撥開了一層雲霧,思緒瞬間清晰了一些。

南系除了他這樣堅定維護統一聯盟的人之外,還有旗鼓相當的一部分對北系抱有吞并的觊觎之心。

在他的個人傳記裏,刺殺行動始終被認為是北系主導的。出于各種原因,北系并未公開否認這一點,并且将始作俑者的帽子戴給了秦煥。

可若是南系內部,若是首都星裏有人順水推舟,借羅薩之手,和北系共同完成了對他的刺殺呢?

以他的死作為借口,南系就能順利向北系宣戰。而北系也不用再受統一聯盟各項約定的束縛畏手畏腳,進入以實力定勝負的新階段。

如此一來,夏鯉追查的司法審判流程的無數漏洞也就順理成章了。

掩蓋真相,阻礙追查進度,是因為僞造的假象更有利可圖。

“你能想到這一層,還像從前一樣愛戴他和他守護的南系嗎?”

秦煥後仰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他,大有一副期待他倒戈的模樣。

“北系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對嗎?”

雲椴放下小勺,垂着眼眸:“評價兩系的話題對我來說過于宏大,或許只愛具體的人,恨具體的人,才是我能做的事情。

“比如,早點找到化名羅薩的兇手,你覺得呢?”

“恨……具體的人嗎?”秦煥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勾起嘴角,“我建議今天個人積分賽,你去柏妮絲那場觀賽。”

說着,他抓住雲椴的胳膊,将昨晚離開房間前轉移到雲椴身上的選手定位手環從他手腕上褪下來,重新扣在自己手上,起身準備出發。

雲椴:“?”

“如果因為她的成績太糟糕,導致進不了決賽,我就有具體的人可以恨了。”

雲椴默了一下,問:“因為那樣就去不了正赤星嗎?”

實話說,即使在當年伯利恒之星,秦煥和夏鯉兩敗俱傷,雲椴仍未覺得秦煥在賽場上突破了他個人的上限,或者說極限。

秦煥是在北系顯川軍校的放逐求生環節做過“獵物”的人,南系軍校的訓練體系幾乎沒有再有任何一種生死一線的絕處,能和顯川那種養蠱般的魔鬼訓練相抗衡。

他見過秦煥展現的實力,或許從來都不是他的絕對頂點。

畢竟他現在做過出格的事情已經夠多的了,單槍匹馬闖禁地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實現。

“只要你想,還有很多其他方式能過去的吧。”

腦海裏此刻就已經浮現出各種各樣的方式,比如,開着個人驅逐艦突破重圍,最後登陸正赤星。

“當然。”

秦煥停下步伐,餘光看了一眼逆光而立的雲椴,轉頭将耀眼的金發移出視線。

“但幾乎沒有任何一種方式,能被他原諒。”

可惜了。

人要是能被氣得起死回生,他早就去試了。

作者有話說:

雲椴:不是我說,現在你就算再怎麽自欺欺人地裝乖,都在我眼皮下,一點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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